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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奔腾的鱼 笔名:奔鱼 地区: 中国-上海 行业:本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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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 我认为我在选择着生活。 直到现在才发现, 其实是生活选择了我
墨脱--莲花生地
(作者置顶)
序
在《十大徒步路线》里看到墨脱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为她前面的一段所吸引 — 十大徒步路线之首"莲花宝地"。仔细的看一些描述知道那是一块少有人至的乐土,路途艰险异常,大有一部分去过的驴子说没什么,风景一般尔尔。但在我的心里,墨脱就像深谷里万世不化的莲花净土吸引着我,我无法想象哪里的艰辛,脑海里只有美丽的林海、壮观的瀑布、雄伟的雪山、清澈的泉水。。。。。。

(一)2004年的拉萨
参观完拉萨的大昭寺回来,八朗学国际青年旅社的黑板上留下的纸条,七七八八的扭着各种文字,把我写的“力邀猛驴加入墨脱之旅,后天启程”算上,差不多有几十张帖子,几乎都是去看纳木错、看珠峰等腐败线路,只有一张小小的帖子:“我们已经在去墨脱的路上了,深圳小怪:)”,我立马发了一条短信给还在成都的伟哥:“路上有伴,但比我们早走了2天。”
“男的女的?”伟哥回复。
“女,应该在30岁以内,字迹有力内功应该比较深厚了,初步判断是猛驴”我看了一看笔迹。
一阵沉默~~
“撵她!”
第二天中午,伟哥就飞到了拉萨。
(二)八一镇到派乡
介绍一下伟哥,该人名叫张伟,2003年骑着自行车从上海骑到拉萨,今年被我忽悠来了墨脱,直到下了飞机才知道这不是旅游,这是去墨脱。伟哥才开始恶补墨脱相关知识,不过这一点也难不倒他,毕竟能在磨坊百公里毅行拿第一的人不会对自虐有太大的生理抵触,在进行了一段说服工作后,伟哥放弃了西藏大学老师给他的参加齐秦、韩红演唱会的邀请和我一起去墨脱。
说服工作比较简单,我们找了个K厅演练了一首《青藏高原》,从第二句气短开始,到中间口吐白沫让我们得出一个结论:两人至少齐秦是假唱,韩红就算真唱也肯定是吸了纯氧。
于是,很快我们就上了拉萨去八一镇的中巴。
中巴之上我们还收编了一个河南小伙-SEVEN。
――在去八一的路上
--派乡望去的南迦巴瓦峰
(三)
这天的下午四点,我和伟哥、SEVEN从颠簸的班车上拖下自己的背包。顺着从排龙方向的公路,迤俪而来了一队马帮,听司机说,马队今天载了物资明天肯定要去墨脱的,我们可以和他们一起走。而伟哥和我关心的是先如何抵达
在渝州的木格子间安顿好,我们就赶到兵站去登记进山,班长是一个80年代的兵,却表现出和年龄不相称的稳重,老气横秋的叼根烟指着墙上的军事地图,很豪迈的和我们讲进山的路线。
"你们今天上不到多雄拉山口,兵车昨天刚上去过,还运了2个和你们一样的游客上去,现在已经开回八一了。"
"啊?"我和SEVEN对视一眼,觉得也真霉,就差那么一天,不然还可以和前面两个人同行。"他们是男的女的啊?"
"两个女的,还雇了一个挑夫。"
我们肯定了其中一个就是深圳小怪后,毅然的拒绝了班长提出的后天用拖拉机送我们上松林口的建议决定第二天就翻过多雄拉山口。
――去松林口的路上
临别,班长善意的提醒到,"这条路可不好走啊,要好几天的路程,路上都是塌方要注意.......真不知道墨脱有什么好看的,那么多人去~~"是啊,我向往的墨脱,你到底相貌如何呢?我们就像即将相亲的大龄青年万分憧憬着对象的容貌,却又害怕真的如班长所言,没什么好看的。
(四)
第二天,5:00醒来,外面下着雨,又睡了半个小时,决定不能停留了。于是起床打包,先把SEVEN的帐篷拆了,和伟哥各拿了一部分,披上雨衣准备开始上路。热心的木格子老板的女儿已经起来帮我们做好了早饭,还不忘帮我们的水壶都灌满开水。害我一个不备喝了一口,差点连大牙也跟着吐了出来。
黑夜里走着走着就迷路,一路爬上伐木的滑道。听着一直尾随的马铃逐渐远去。我们才意识到路走错了,于是我制止了伟哥要横切的想法原路返回。回到岔口天已开始亮了,刚才的机耕道清晰显现。伟哥不由得一阵自责。看看SEVEN的速度慢了很多,合计了一下,我就把他吃的东西也都背了过来。但是不知道他包里塞了冰箱还是衣柜,看上去还是像背着个山似的。手掂一掂,死沉。仿佛全部家当都背上了。
"大哥,你是旅游还是援藏啊?"当我把他的拖鞋拿出来的时候,彻底出离了愤怒,要知道为了减轻负重,我连菲利普的电动剃须刀都换成了刀片,它还肩负着切菜、自卫和自卫未果自杀等功能,而他居然用的还是木屐,一只就顶我两打半压缩饼干的重量,于是我挥手之间,木屐飞灰烟灭,爽。
导致的结果就是,SEVEN每天晚上穿着我的沙滩鞋,而我只能光着脚。
8点左右,天开始变得晴亮,望去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颠就是南迦巴瓦峰——林芝地区最高的山,海拔
南迦巴瓦峰与南边的乃彭峰之间是3条巨大的山谷冰川,一直往下伸延到郁郁葱葱的林海里。北面的加拉白垒峰,海拔也有
-隐约之间的南迦巴瓦峰
途中,伟哥又因为要抄近道迷了路,人也不见踪迹。SEVEN就守在路口,而我则去勘察一条岔道,潺潺而流的小溪刚刚能没及脚踝,三五散落的野马在草地上嬉戏,丝毫不在意人类的靠近,高大的乔木和杜鹃树还有无数红蓝的山花错落的点缀,在山雾一层层的包裹下显得婀娜起来。
--往多雄拉山口行进间
等到伟哥从身边的一个小坡滚下来的时候,我一点也没惊讶,他很肯定的告诉我们不要走他的路,那是一条错路,我“哦”了一声,开始怀疑他当初是如何从川藏线骑进的西藏。
--在接近垭口的路上
11点,我们仍然痛苦的在高海拔上升,之前的迷路消耗了我们的体力,每一个山崖翻过却又是一个更高的山崖,马队悠扬的铃声就在耳前,可惜就是无法赶上,下午1点多,我们总算看到了象征着垭口的风马旗。旗边上有一个人斜斜的依着块石头朝我们招手,赶上去一聊原来是河南的大侠,从特种部队退伍后就喜欢上了旅行,这次又是一个人反穿墨脱,我向他询问了前方的路面情况和休息的地点。
临走,我们互相祝福,特种兵告诉我们小怪她们大约已经到了汗密了。伟哥一听仿佛打了一针强心剂,背起大包一溜烟就下去了。我和SEVEN赶紧撵他。
-下坡的冰河与多雄拉河的源头
下坡的路在云海瀑布间穿行,不时的停顿下来感叹此行不虚,常常看到数条瀑布从数百米的高空平排坠下撞击在山腰间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水雾像散步的仙女,环绕在无数苍天巨木之间,低低的缓缓的移动。这段路还是大意不得,就因为想抄小道,我一翻身滑了下去,还好坡度不是很陡,卡在两个石头之间。SEVEN用登山杖想拉我,却差点没把我杵下去。等我爬起来的时候,伟哥已经像个没影了。
这一段无尽的‘之’字山路,就像电影《望乡》里的场景,模糊、遥远而略带凄凉。
-抬头是我们翻越过的多雄拉山
终于下到底,地势开阔起来,大片的草泽负着厚重的水,不时会出现几座木桥,都是用边上数人才能合抱的参天大树砍制而成,下面奔腾不息的溪流都奔涌汇合向多雄拉河。雨还是不停的下,感觉里外都湿透了,烟点不着,站着享受了一下这如诗画般的地方。
~拉格,就在前面。
--拉格的木棚
(五)拉格-汗密
17:45 抵达拉格四川店,老板是四川人,妻子是门巴人,进了屋遇到伟哥已经换了衣服在烤鞋子了,一碗姜汤已经烧好放在边上。我和SEVEN赶紧把背包放下,也不顾得礼数,除了衣服,光着膀子烤起火来。外面的天还是如此明亮,我贪心的想一口气走到汗密。被鄙视了一把。肚子又开始痛起来,没吃下什么东西。把所有的湿东西都烤了遍,杜鹃木燃烧吱吱作响,散发出淡淡的幽香,让人如此平静。
――英俊富有的四川老板和门巴第一美女
临睡前我们决定明天还是雇马把SEVEN的家当给驮了。
一早起来我们就和老板讨价还价,要求1000元到墨脱,老板死活不肯,最后逼得伟哥蹩脚的四川话也上阵了,老板才勉强同意。
接着,我们就是分包上马,当时场面热烈感人,我们每往马上加一件,老板就往下拿一件,约莫半个小时才把驮袋打好,我清点了我的包就比开始少了两件衣服,实在佩服老板的麻利。
当我们吃完饭准备上路,老板指指说:"我老婆带你们去。"
"哦,你不去啊"我好奇的问,这么艰险的事情居然让老婆出马,且不说一路的坎坷,单就和我们三个大男人同行同住都多少会不方便。
"她要去背崩娘家,我两个娃儿在灭脱(译者按:墨脱)上小火(译者按:小学),放假了一道回去。"四川老板还是不放心自己的漂亮老婆,一个劲的叮嘱我们不许欺负门巴人。还讲了些门巴人下毒的传说给我们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SEVEN以其忠厚的外表安慰着深山里纯朴的老乡,"大锅~~放心嘛,泥的马就是偶的马,泥的老婆就是偶的~~偶的大姐!!!"。老板的脸都绿了。
――泥泞的小路
往汗密方向的路清晰无分岔,我们因为卸去了重量,走的速度明显比昨天要快了很多。不一会就赶上并且超过了马帮,听老板娘说,这一段蚂蝗少又是下坡,路面以碎石头为主相对后面几段的泥路是最好走的一段。走到大矣洞的时候,我的鞋子开始进水了,而且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军胶的底子太薄,一会就感到脚底板被磨得生痛,只好把脚弓起来走,当然这样是非常耗脚力的。
我们在森林穿梭前进,雨水让路面几乎成了小河,无数次的溪水泥潭、泥潭溪水,次数已经记不清了,很多处泥潭都是一脚能没了脚脖。耳朵里充斥着流水飞瀑的轰鸣声,但抬头却只能看到满处的苍天大树和藤萝。偶尔,会有朽烂的巨木横倒在我们的面前总有一人高,有的已经被路人从当中破开,像拱门一样可以钻过去了;有的是新倒,我们只能另僻栖处,而另僻樨径就是沿着一坨坨新鲜的马粪找路。
――路过的多雄拉河,一根40多米长的巨树横卧在河上
过了小艾洞的时候,我和SEVEN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食品都打包丢在了马包里。而那匹马已经被生猛的伟哥和老板娘拉得影都木有了。当时,哪个郁闷啊,我只好和SEVEN分食奶糖,奶糖吃完了就吃牛肉粒,牛肉粒吃完,就只剩口香糖了,而路途遥远看不到终点。
"SEVEN,吃了吧。"我把最后一个口香糖给他。
他冲我坚定的点点了头,可当我把口香糖递给他时候却手一抖掉进马粪里了~~
"靠。"冲动的SEVEN被我一把拉住,总算凭着我丰富的历史知识,以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劝服他放弃了拾起来的想法,继续前进,任凭肚子翻江倒海。
晚上19点我们刚刚抵达汗密不久,天就开始黑了,我们住进四海旅店,房间都空着,15元一个人包早饭。就随便找了一间卸了包,安排老板娘单独一间,那匹马被伟哥拉得快吐血了,在马厩里哼次哼次的喘着大气。这里的结构和拉格大同小异,就是更加局促些灰暗些,却也干净些。我们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烤鞋子,伟哥已经把火生了起来,我们仨围坐在一起翻烤着鞋垫和湿衣服。四川老板和门巴老板娘非常熟识,两个人很麻利的开始为我们准备起了晚饭。迫不及待的我从马包里扯出巧克力狠狠的咬了两口,可是牙齿却痛得不得了,原来是发炎肿了个大泡。而且居然越来越痛。
-木格子的外面,瀑布夹着蒸气扑面而来
吃饭前忍着牙痛去兵站打个卫星电话报平安,居然把家里的电话给忘记了,再想给女朋友打一个电话,又想起来她在马来西亚,于是我就拿着电话不知道按什么号码了,一旁的兵哥哥催促着:"你拨呀你拨呀~"靠,我就是不拨看一下不成么?郁闷着登了个记,兵站的排长和我们一起回到四海。
"你们哪的呀?"
"哦,上海呀,好地方啊。"
"你们怎么想到来这里了啊?"
"你贵姓啊?"
"喂,老板给我烧一锅水,待会我要洗澡~"
"呜,刚才说到哪了,你们哪的啊?"
........
我终于明白唐僧为什么会被政府送去印度深造了。
喝了半碗稀粥拣了几块辣肉吃下去,终还是忍不了牙齿的巨痛,讨了几颗消炎药吃了倒头就睡,SEVEN和伟哥很好,依然帮我在一件件烤湿掉的衣服。夜里,醒了几次,第一次还是一个人,周围歌声嘹亮靡音阵阵。第二次,SEVEN进来了,给我拿了些果珍麦片,囫囵着让我喝下,舒服许多。第三次,大家都睡好了,万籁具寂可我就是无法入睡,为了忘却牙痛狠狠的往墙上撞了两下。
起来得晚,全身上下都出了状况,牙齿痛得还是吃不了东西,脚板也废了,昨晚的散利痛有点被我适应了药性,没什么作用了,就拿SEVEN的红星二锅头倒一口麻醉一下。然后头晕脑涨的喝了点粥上路。
从汗密到背崩不休息的话约需要走10个小时左右,烂泥、蚂蝗、塌方、老虎嘴的绝壁是困绕前进的诸多因素之一。军胶并没有让自己的脚干爽多久,在我们钻入雨林之前其实就已经全湿透了,脚下的负着水混着沙泥不断磨损着脚底和意志,一路边走边骂着强烈推荐去墨脱要穿军胶的家伙。中午时分,才走到了老虎嘴,雨停了,山涧的浓雾拢了起来,坡度越来越大,一掌宽的路面要过人和马,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滑下万丈深渊,和奔腾的多雄拉一起汇入印度洋了。而这里的植被郁郁葱葱,主要以低矮的灌木和杜鹃树、松树为主。靠崖壁边的却几乎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千尺高空的瀑布如银河灌下,三条巍巍的纯蓝色彩虹挂在瀑布之上,但奇怪的是我们怎样也无法用相机拍下来。即感到开心又有些遗憾。
"等等"SEVEN突然把我叫住,然后在我身上拍打起来,我马上意识到被蚂蝗咬了,于是赶紧向后一抓,竟然都是血。记得7月间纠集大洪、伟哥一伙亡命之徒夜奔东西天目的时候,由于三个人行进速度快,只有我被蚂蝗咬了一口,这一口居然到现在都没有愈合,时不时溃烂,其痒难当。今天被咬得血肉模糊,靠,还能活着出去么??
"大意了,大意了"我恨不得脱光了全身检查遍,SEVEN从我身上弄掉5、6条,我在鞋子和裤子上又烫死了几条,雨衣上爬着的我能看到的甚至都懒得去理了。我身上最后一条蚂蝗是老板娘帮抓掉的,在脖子动脉上,咬得正欢,集我和SEVEN二人之力也没拔下来。却被老板娘一拽就飞了出去。还是地头蛇牛!
下午2点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阿尼桥,也就是一号桥,受到终年雨水的侵蚀,班驳的锈迹和齐人高的杂草,组合着边上的茅草棚,颇有点象电影里的军事要塞。我们一边在棚子里烤火休息一边抓蚂蝗,伟哥已经等了1个多小时,烤得骨头都酥了,正埋怨我和SEVEN怎么这么慢。"靠,还没说你呢,一个人跑这么快,有没有组织纪律性。"
――在阿尼桥卸包休息
――阿尼桥(从左起SEVEN、我、伟哥)
过了阿尼桥之后的一段路就鲜见蚂蝗了,大的阔叶林开始出现,尤其是芭蕉叶林非常茂密。天气也转为晴天,除了我的牙齿在恶化一切似乎都在好转。几个小时不断的爬升,蚂蝗越来越少,路上遇到的朝圣喇嘛却越来越多,干燥和脱水让我不断的补充水分,而当我一次小心翼翼把嘴凑到一处泉眼的时候,我居然发现3条蚂蝗也小心翼翼的把嘴凑向了我。顿时让我一阵恶心,迅速弹开。
就这样保持干渴的走了3个小时我们抵达了一个门巴村子,村子建在一大片芭蕉林的当中,地势平缓都种满了麦子和花生,休息的时候,老板娘用10元钱请大家喝了一瓶白酒,看得出来,这里的门巴人都认识她,而她在这里也颇有人缘。我们吃了好些刚从地里收获的花生,在山泉里边洗边吃,非常的清甜。
-—多雄拉河和雅鲁赞布江汇合在这里,碧蓝清澈的是多雄拉河
又走了1个多小时,我们总算到了背崩,传统意义上的蚂蝗区已经被甩在了后面。背崩是中国和印度控制区实际划分的要塞,坐落于雅鲁赞布江和当雄河交汇的南岸,村口的解放大桥修建于50年代,后来毁于多雄拉突然涨水,90年代耗资4000万重新修建了这座跨度
――两杆土枪
才进入村庄,这里的规模就比较大了,居住着很多四川人,门巴人,军队的规模有1个营这么多(通过营房悬挂的内裤数量目测得出,不排除有人的挂N条来迷惑印度军队)。路过兵营的时候杀猪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士兵正围着马帮在卸物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今天是新兵报道,老兵退伍的日子,所以根本没人守卫大桥。大家都在忙碌着交接,长官看到我们到没有表现出惊讶,巡查了我们的证件后做了登记。看了一看,今年进墨脱的到我为止一共81人。
长官建议我们住在村口的枫叶旅社。旅社的名字让我颇有好感,而其卫生条件等也很让我满意。这里甚至能收到中央台,在时隔多年后,我终于看到了天气预报,虽然这与我并没有太大关系。
--美丽的背崩要塞
晚上,即将退伍的江苏兵过来一起喝酒聊天,宰了老板一直不舍得杀的种鸡,作为我们向伟大祖国生日致敬的献礼。老板一脸肉痛的样子帮我们下锅,还拿出一箱百威出来招待我们。美味当前,牙齿的巨痛又算什么?我挺身而上,连饮数杯,渐到酣处,几个兵GG开始放声聊起他们经历,从打架到打仗到抓日本特务等等。兵GG的兴致被挑起来后,我发现都是一样的唐僧,他们日复一日的驻扎在这里。除了吃喝嫖赌也真没别的事情可以干,或者就是拿几元的小二去边境和印度兵换国内卖几百的洋酒。
"明天就要走了。"兵GG说完自己三年的业绩后,点上一根烟,沉吟了下来,默默的看着漆黑的窗外。仿佛就要回到家乡,又仿佛将要离开自己的家乡。许久之后,"靠,唱歌去!"兵GG叼着烟拉起伟哥。
"嘿,走,走!"伟哥和SEVEN应声而起,几个人搀扶着望兵营走去。我以牙齿疼痛为由回房休息了。
外面下起了雨。从旅社的木窗往出去,寂静沉默的黑夜,兵营的灯光泛在水田里,灯光下寂寞的母鸡来回踱着,芭蕉叶随风而动的声音和着军营传出来的音乐,夹带着印度洋洋流带来的水汽弥漫在背崩这块不食人间烟火的化外,这就是我的2004年国庆夜。
一早起床的时候,和风吹过,楼下熬粥的味道一阵阵的传上来,伟哥和SEVEN已经起来。SEVEN在很夸张的用不干胶打着绑腿,嘱咐我赶快打行李。我转下去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大家吃好,没有留下什么照片回忆的就匆匆上路了。
SEVEN感觉有点累,我就慢慢的陪着他走,一个善意的老乡带着我们转上山路。
临别的时候回首看着背崩,薄薄的晨雾像一层被子覆着美丽的小村安睡,我轻轻的凝望着不忍打扰这里。当穿过一个窗台上刻满了经文的小学,迎面一阵微风将我们打动,那是一股久违的香草气息,在十月的日子里却仿佛呼吸到油麦,呼吸到青桔,呼吸到各种各样城市中或者某个特定季节中无法闻到的味道,风声在耳中变成了大昭寺朗朗的颂歌。
我们开始沿着山路前进。伟哥已经牵着大马走远了,几个门巴的孩子很好奇的陪着我俩走,我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们说话。
“帅哥多大了?”我好奇的问
“。。。。。。14了”
晕~~看上去四十的小伙居然发育得这么好,一脸的风霜除了声音还略显稚嫩外完整的不打折扣的就是一个成熟的背夫。
“听说……你们这里有求福的习惯?”
“?”
“就是往外地游客的水里下毒啦”
“早没了,是山里的老人才这样。”小伙子和身边几个同学笑了起来。
“山里?山里在哪里?”我好奇的问
“上面”小伙子指着我们的头顶,“在上面的村子里有很多老人。”
就这样边走边聊,我们路过了小寨门、路过了一队微笑的喇嘛、路过了一个美丽的芭蕉园,大雨一直在下着,我们置身在一个蒸笼里,四周腾起的云雾虚无缥缈,我们在距离背崩约
休息了一个多小时,想着今天就能走到墨脱,心里反而不觉得着急,只是和SEVEN慢慢的走,还在路边待了好一回,玩了会蚂蟥。
这一段蚂蟥少了很多,除了因为下雨,还是走的蛮舒服的,经历了6、7月雨季的道路四处都是塌方,有的地方显然就在我们到来不久前塌方的,骡马细碎的脚印呈一字形的排列,我们在休息的时候经常会听到巨大的轰鸣声,像南迦巴瓦的战鼓,那是远山的坍塌。
在最后的一段上坡,连续三个小时的爬升,我因为不必再担心岔路的问题,而把SEVEN甩掉,很快的,当我的眼前出现墨脱的时候,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欢呼起来。
墨脱-莲花生大师的法座,仿佛生在云中的城市。
--给一路而来的门巴汉子来一张(后面就是墨脱)
--走在墨脱县的小路上
我在村口就这样远远的看着梦里的城市,感觉虚幻与缥缈,一路过来听着许巍的歌,感觉如此的合乎这里,墨脱孕育在雅江的怀里,四周神山环绕,南迦巴瓦和白马狗熊用云霞捋去刺眼的阳光,让众生在这里平等的生活。
过了约半个小时,SEVEN也上来了,我们沿着唯一的一条村公路走到传说中的县招待所,伟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换了一套军大衣。像《甲方乙方》里的暴发户一样站在招待所的门口等我们。
――县委招待所
在县城里到处可见木格子的小楼,悬空在草坪之上以减少湿气的侵袭,格子窗户较少,但通风应该不错,一律都朝着主干道,门口坐着很多打工的四川小姑娘,好奇的看着我们两个奇形怪状的家伙。
--非常有名的墨脱希望小学(一位上海老人捐资建造的)
一进招待所的大门,一个东北口音的大姐就很热情的招呼我和SEVEN。
“上海来的兄弟啊”大姐大声的问到。
“俺河南仁”SEVEN赶紧做补充发言。
“快,休息一下,晚上我请客接风”大姐太豪爽了!“伟哥比你们早到了3个小时,急坏了,老是问我兄弟来没有、来没有。”
“大姐,你是那里混的啊?”我很感激的看着她,一边卸包理装备一边问。
“深圳磨坊的。”
“就你一个啊??”
“还有呢,广州的小怪,靓女!”哈哈,终于给咱们撵上了!
大姐问我们要不要苹果,而我们更关心的是那里能洗澡?伟哥赶紧引着我们去洗澡的地方,4天了,身上的衣服每天干了湿湿了干,硬得像背着壳一样,偏偏SEVEN还是穿的绿衣裳,我很想打比方但总算还是忍住了。
招待所的沐浴条件还是不错的,并且比较喷血的是男女共浴,只是一块小木板隔开,木板之间的小洞洞也很直观,不过还好,今天就只有我和SEVEN在洗澡。搓啊!!半个小时之后我实在是搓不出什么新意了,就穿了最后一件干净的T恤出来。回到房间里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小怪,伟哥正握着她的手热泪盈眶啊,尽我和大姐二人之力都没有分开。
过了一会SEVEN也回来了,大家就张罗着吃饭,都扬言着要点顿狠的,于是就在墨脱县委食堂盘踞下来,伟哥去找老板娘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估计去看她的儿子了,那匹小白马,边大口地吃着草,边休闲的摇着尾巴对一头小红马眉来眼去。
大姐果然出手不软,一连点了黄瓜炒蛋、蛋炒肉丝、肉丝拌黄瓜、黄瓜炖猪肉等名菜!!我和SEVEN馋得和小妖一样,还是伟哥把持得住,不忘举杯相庆,于是宾朋间高举百威啤酒互祝问候。
“向热情、好客的北方人民和广东人民致敬!上海人民来晚了”
“俺河南仁”SEVEN补充说明。
“向勤劳、勇敢的上海人民致敬,我们没有等你们啊”
“俺河南仁!!”SEVEN急了。
。。。。。
喝到酣处,我们对大姐和小怪的速度敬佩不已,一直郁闷了3天就是要追上她们,今天总算如了愿,尤其是大姐,她是牡丹江邮政的干部,40多了,从来没有徒步过,被忽悠了一把,9月中旬飞了深圳买了心爱的OZARK装备,塞好面包和吹风机等家用电器野营必不备的物品踏上了去拉萨的路,没有在繁华的圣都停留一天就直奔了墨脱。起点太高了!!小怪算个老驴了,喜欢独自远行,不大咋呼但是说起话来很有趣。我和伟哥满嘴塞满了黄瓜表露了自己的滔滔敬仰。大家聊了很多路上的见闻,在听说前面已有三队人在今天一早和昨天都向108K(地名)出发后,我们也决定不做调整明天出发。
清早起来吃过早餐,告别了门巴老板娘和可怜的白龙马(怎么打它也不走),昨天一个门巴老汉一直候在招待所门口,据他说要去八一县办点事情,顺便想揽些游资背一段。于是小怪和大姐就把包匀了匀给老汉。
走在终于没有了没脚稀泥的道路上感觉那个爽啊,我的MP3因为是内置电池的,早就没有了电,就把SEVEN的抢了过来听,放的是一些伤感的歌,一路走着大家不做言语,而我也第一次在这段路上如此享受的听着许巍的歌。
——走出墨脱,回望雅鲁赞布仿佛云中飞来的河流,隐约在云雾之下
和我们走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四川的小姑娘,不远不近的跟着我们,时不时的传来几声浅笑。我们度过一个大塌方区的时侯,被一颗横跨两个塌方区的70多米的断树彻底震撼住了,大得完全可以2个人并排通行。下午约3点多,我们就到了108K的驿站,也就是两排木房,房东是山上的藏族人,看来我们已经走出了门巴人的势力范围了。过了一个小时大姐和小怪也陆续赶到,趁着天气好,我们赶着把衣服洗了,就窝进柴房烤火取暖,听着珞巴族妹子吹牛。
两个四川姑娘在水池边上轻轻的刷了一下鞋尖的泥,也跑了进来但烤了一会就不好意思的出去了,在大厅里看住客们打麻将。我和伟哥打量了一下大厅里的六、七个住客,都是汉人,几个老马帮在边上吃着糌粑,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们,一脸好奇的样子,大姐看他也不大,就和他攀谈了起来。没想到居然是西藏大学毕业的学生,在墨脱去做干部,随行的马帮驼着几大箱的人民币,是准备给墨脱的公务员发年终奖和扶贫费的,问他呆了多久了。他心事重重的说:“刚来几个月,以后要呆上两年。”
“钱怎么要驼进去呢?”小怪问了一个几近白痴的问题。
“废话,里面有银联么?”伟哥不耐烦都打断了她,“小孩子一边去”。
哥们笑了笑,“不光是这些,部队要发的,政府要发的,过冬运输草料的费用等等都要开支,其实国家占着这里挺亏的。有进无出。路,年年修年年塌方。”顿了顿:“这里人太少,没什么人气......”
打麻将的一个人摸了个好牌喊他过去喝酒,他笑笑向我们说再见,临别的时侯说明天一定要赶到52K坐车出去,因为大雪马上要封山了。
我们没多想,正好菜上来了,是野猪肉,饿疯了的我们就疯抢了起来,完全没顾着墨脱干部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没顾着已经烤糊的袜子。
晚上,是睡在楼上的通铺上,八个人份的,我们五个加门巴老汉六个人就霸了几乎所有的床位,剩下两个空的床位。四川小姑娘中途进来过,正遇上我龇牙咧嘴的往脚上的水泡里灌碘酒消毒,痛得一头扎到了地板上,小姑娘看傻了,背着包就睡客厅了,SEVEN于是很生气的对我说,你这样是不对的!
半夜1点,喝醉的墨脱干部被老板娘扛了上来,丢在了我的边上,鼾声如雷。SEVEN愤愤的说:“看吧。”我内疚的一头睡去,任凭雅鲁赞布的浪奔、浪流。
清晨,被早起的伟哥和SEVEN弄醒,嚷着要快点出发,争取赶到52K-也就是翻越山口的起点。火房里守夜的墨脱干部和着酥油茶吃着糌粑,我们让老板娘下了面,赶着上路。而在我们之前四川小妹就提前走了。
大约8点半我们已经开始上路,这一段海拔已经上升,溪水和塌方越来越多。
穿越的深山中茵茵芸芸的薄雾被阳光轻轻的抚去,没有鸟叫虫鸣,没有武侠小说中传谷而出的琴声,充斥耳膜的是雄浑的雅鲁赞布江,让人感觉一直走在天堂与地狱之间。而在路过一片芭蕉林的时候我看到一辆卡车全身湮没在泥沙里,日子已很长了,唯一露出的车顶部分锈蚀的很厉害,这至少说明了,这段路还是可以通车的,但也许在某一次出行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塌方让车子停留在路上进退不得便只能认其腐朽。
――大姐走在泥泞的路上
--SEVEN和大姐正沿着新塌方的地方在上坡
--简易的大桥
我们在下午5点终于赶到了83K,那是一个较大的转运站,有着上百辆的东风卡车,所有送往墨脱乃至边境线的物资都要从这里发出,而米拉山口的天气一年只允许短短的2个月运输,也就是说在10月中旬前无法运入的物资只能等到第二年的9月了。
我们等齐了小怪和大姐、门巴老汉,赶快换上冲锋衣裤,总算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翻上了一辆赶往52K的空卡车(当地叫做扛大箱),在我们一再的坚持下大姐坐在了驾驶室里,而我们五个人手挽着手背靠背坐在颠簸起伏的车箱,颠得和五线谱上的音符一样,用5个声部高唱着许巍的完美生活顶着大雨盘转前进。
52K,其实是十几间木房,只有在运输季节才启用,承担起转运的作用,我们杀进去的时候,四川老板娘丝毫没有惊讶,看来是习惯了太多的不速之客,因为太晚了,老板娘把我们安顿在了客厅的地板上,边上是堆积如山马铃薯和大白菜,我们习惯了随遇而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我们休息的地方
清早,大批的司机一批批的涌了进来享用早餐,勤劳的老板娘和一个小姑娘支撑起来这家小店,生意非常兴隆,和司机混熟了以后,才了解到米拉山口的一辆车翻了下去,路面还没有修好,而多日的大雪让维修队根本无法靠近,已经好几日停止了交通,已安排了国庆后工作的我郁闷非凡,搬起小板凳坐在了木格子的门口痴痴的哪个等啊,真想用意大利文对着阴云密布的米拉雪山高唱:“我的太阳~~”
-焦急等待上路的卡车
-我们住所背后的雪山
――阴沉的米拉雪山
中午几个背包客来吃饭更验证了司机的话,他们就是之前进来的三批队伍,分别是河南的野兽和成都的美女之野兽美女组合,西
我们几个无话不说,我这才发现天外有天,野兽之所以叫野兽,是因为他背着75块压缩饼干,外带美女和美女的大包,单腿跳下一个塌方区(本来应该是想‘跳过’的,但无奈美女和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一样重),而美女之所以叫美女是因为野兽叫做野兽(读者见谅,纯粹码字需要)。
我们兴奋的叼着早餐剩下的回锅肉,扛起大包一把推开依依惜别的老板娘,成鸟兽状奔向落单的卡车,当很有责任心的SEVEN安顿好大姐和小怪坐上驾驶室(哑口的温度很低,驾驶室比车厢要暖和)的时候,伟哥的车已经发动出发了。
凭着我的生活经验,锁定了一辆盖着厚厚帆布具有保温效果的卡车,和SEVEN一头钻进了车厢,才发现是一辆运水泥的车,还没开出几公里,我们已经和兵马俑一样了。
-翻山的路
-山顶巨大的冰湖(右侧非常小的红点就是我们的卡车)
我们经历了5个小时的颠簸终于翻出了米拉山,回想在山上探出头外望的一刹那看到的只是悬崖和云的感觉,便非常担忧我们的同伴。在波密的入口下车,我们等待着每一位伙伴,一个、两个、三个……直到看到最后下来的狗熊我们才算舒了一口气。
8日,我们告别了还将向怒江进发的王老师,拥抱了川藏线出去的河南帅哥SEVEN,告别了沿着茶马古道东行的野兽和美女,包了一辆没有驾照的西藏小朋友开的三菱越野踏上了回拉萨的路途。
-路过鲁朗牧马区
-和狗熊坐在以人为本的车上
-回到拉萨
我们终于回到了拉萨,韩红的演唱会已经结束,布达拉宫的天空永远那么晴亮,去机场的十字路口站着一个藏族小孩指挥交通,伟哥告诉我,从2004年他来拉萨这个小孩就在,几乎每天都会在这里指挥交通,是个没人要的疯子,晚上就住回色拉寺。
在车开过的时候,他冲我们笑着,挥舞着没人明白的手势,指向南方。
车子里放起了许巍的歌曲《旅行》
阵阵晚风吹动着松涛
吹响这风铃,声如天籁
站在这城市的寂静处
让一切喧嚣走远
只有青山藏在白云间
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涧
看那晚霞盛开在天边
有一群向西归鸟
。。。。。。
直到飞机离开地面,我才想起,南方就是墨脱的方向。
